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。虹口区档案馆与区老干部局联合开展“老兵口述峥嵘岁月”史料采集工作，通过抗战亲历者的点滴回忆，生动再现那段艰苦卓绝的浴血奋战历程，激励后辈铭记历史，传承弘扬伟大爱国主义精神、伟大抗战精神。

7月底，我们采访了97岁的周卫东，他是一位曾长期在虹口生活、工作的退休干部。让我们来听一听他口述的革命岁月。

97岁老兵周卫东：

抗战烽火磨炼少年意志

周卫东同志今年97岁，抗战期间曾参加过儿童团、苏中游击区“破袭”战，回忆自己舞勺之年即投身抗日运动，在后续的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的件件往事时，年近百岁的周老眉宇之间仍不无坚毅。透过他的缓缓讲述，苏中、上海、厦门等地的战斗往事得以渐渐浮现。透过周老的缓缓讲述，当年其投身抗日运动、抗日战斗的往事一一再现。

周卫东，族名周祉章，生于1928年1月24日，江苏如皋人。他出身于县内望族，父亲曾任国民党乡长，深受邑民尊敬。1940年夏，新四军江南指挥部陈毅、粟裕率第一、第二支队主力渡江北上，进入苏中，遭国民党江苏省省长韩德勤下属李明扬、李长江二部阻击。后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向黄桥进军，开辟泰兴、靖江、南通、如皋地区，据此向东、向北发展。7月，新四军占领黄桥，蒋介石为保持其在苏北的势力，开始向新四军“扫荡”，发动黄桥战役。经过激战，9月，新四军取得胜利，新开辟苏北、淮海两根据地。

是时，如皋地区形势复杂，多方力量在此博弈。年少的周祉章目睹了日伪军清乡扫荡、奸淫烧杀的种种暴行，心中埋下了抗敌的种子。新四军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支纪律严明、坚持抗日的“铁军”，“驱逐日寇，还我中华”的号召深深吸引着心怀热血的少年。

1942年，周祉章所在的东陈镇成立了抗日民主政权，年仅14岁的他遂加入儿童团。当时，他不仅文化成绩优秀，而且还有一项特长：臂力过人。因家族中曾出过武举人，他便自幼重视体育锻炼，尤擅投掷。当地新四军代表注意到了他的优势，就向他安排了一项特殊的任务，向日伪军碉堡投掷手榴弹，作为“破袭”战术的重要一环。他还投掷装有新四军抗日宣传材料的油瓶，作为民众运动的补充。据周老回忆，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，投掷手榴弹的距离达到62米。此外，他还为设在三伯父家的地下交通站站岗放哨、通报敌情。优异的抗敌表现使周祉章被大人们亲切地称为“小萝卜头”，他不仅当上了儿童团大队长，而且在分区表彰代表大会中获评“抗日模范青年”。

1943年，周祉章前往位于如皋县的草场头联合中学就读。该校前身系如皋县城内的如皋县中及私立如皋敬业商业初中。日军占领县城后，在县内李堡联合举办了一所中学，称“江苏省第四临时中学”。1943年8月，日伪对如皋进行扫荡后，该校在新四军的领导指挥下，迁至县内草场头南的李八庄复课，并在不久后更名“如皋中学二院”，康楚善担任校长，来自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的裴定任党支部书记兼生活指导部主任。

周老至今深深记得裴定老师的课堂风采，他时常向同学们分析抗日形势、讲授政治课，讲明读书、抗日、救国三者之间的关系。是年秋，经同学介绍，周卫东被吸收进“青年抗日民族解放先锋队”，更坚定了“读书——抗日——救国”的志愿。在校期间，经校内老师建议，周祉章改名“周杨”，1966年改为现名。

1944年秋，由于环境的日趋恶化，在陶铸等新四军将领的关怀下，“如皋中学二院”与启东、海门其他三所中学北迁至三岔河新四军11纵队根据地，与当地的一所中学组成“鲁灶四联中”。由于需要穿越日伪军严密控制的北串场河封锁线，学生和老师是否随校北迁完全由个人决定。一天一夜的迁校之路非常艰苦，周杨与学校师生们在分区和县团武装的有力掩护下，深夜乘船渡过封锁线，顺利到达鲁灶。

在校的学习生活紧张而充实，除了学习语文、数学等文化课之外，学生们需进行军事化训练，包括整理内务、自己做饭等各项生活技能。周老左手背关节处仍残留着当年冬天做饭时所生冻疮留下的疤痕，他将之称为“艰苦、美好回忆的疤痕”。鲁灶四联中还组织了“冬宣队”，自编自演抗日话剧，扭秧歌写传单，大唱革命歌曲，配合地方政府进行抗日宣传、动员参军保家卫国。

1945年1月，周杨的二哥被日伪方面逮捕。周杨与同校的几位同学一起涉险返乡过春节，顺便探听情况。2月，由于情势所迫，周杨难以返回学校继续上学，便在区文教股长薛世青同志介绍下，加入新四军组织的区文工队担任副队长，随区游击连一起行动，担负抗日宣传等工作。由此，周杨正式踏上抗日救国斗争战线，曾先后两次参加苏中地区的“破袭”战。当年5月出席在如东掘港召开的先进青年代表大会，参加新四军的主力部队，不久便迎来了抗战的最终胜利。

周杨先后参加了苏中七战七捷、淮海战役、渡江战役，以及解放上海、进军福建、解放厦门等战斗，并于194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49年4月，周杨所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兵团29军87师256团自江阴渡江，经常州、无锡、苏州，向上海挺近。在宝山罗店，该团采用“猛进猛冲”、爆破碉堡的战术破除国民党的军事防线。在此过程中，周杨在抗战期间练就的投掷手榴弹本领再度发挥了作用。

解放上海后，部队直接开赴福建厦门参与作战。期间，周杨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战斗。当时，256团与257团同为两个突击团，同时对敌发起攻击，256团的首要攻击目标是厦门东北角之钟宅，守敌一个营（后发现实际为一个团）。战役发起后，257团因为缺少船只，当晚没能投入战斗。256团计划以一营、三营为突击营，二营为预备队，预定当晚10时在海上集中统一进发。到了集合点，竟然只有团指挥船和侦通连的一条船，等了约一个小时仍不见三个营的踪影（事后得知海水太深，船锚放下也停不下来）。是进是退一时难以决断，预定的炮火支援也未打响。最后，在只有两艘可用船只的情况下，256团长依然下令冲锋。团长命令周杨和两名侦察员去一营找参谋长回来了解情况，三人在黑暗中摸到一营在滩头留下的电话线。周杨便手握电话线顺着战壕，踏着敌军尸体找到了一营，最后带着参谋长回到团指。接着，他们又先后去找二营、三营。事实证明，二营、三营都未能找到登陆点，导致伤亡惨重，唯有三营四连利用涨潮的有利条件，冲破敌人水上障碍抢滩登陆英勇抗敌，击退了敌人在坦克支援下的九次反冲锋，守住了阵地。随后协同256团的先遣登陆部队追歼溃逃之敌，直至厦门完全解放。周杨因在厦门战斗中的出色表现，被授予“一级战斗英雄”称号。

1949年后，周杨先后在南京军事学院、北京空军学院等单位工作。1978年转业地方，至安徽省黄山钼矿工作。1984年，周老离休，经上级安排，易地安置回沪虹口区江湾镇街道和家人团聚。在虹口居住的四十多年来，他多次深入学校向广大中小学生宣讲自己的革命斗争经历，并在2020年8月荣获“全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工作者”称号。

回望周卫东的革命道路，他年少时便投身抗日洪流，一路走来革命信念愈加坚定。无论是在解放战争时期，抑或是地方转业投入工作，都能看到他抗战时期革命斗争的深深烙印。如今，周老依然乐于向广大青少年分享自己的抗战故事，身体力行地奉上一堂堂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课！（整理：陆轶隽）